五條悟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前往沖繩最大的問題不是小萊本人,而是她那兩個保護欲過頭的同學。【google 搜索 書名 + sto 可快速到達本站www.sto123.cc

    五條家的大少爺活了十多年沒用考慮過和人解釋自己的行為,結果兩位後輩明顯不是可以依靠五條家和六眼的身份無理取鬧奪走最終解釋權的尋常咒術師,而兩人組合中一向是負責解釋的夏油杰因為自身就有前科,開口說話的不得不換成了“被害者”小萊本人。

    在無人注意的視線死角,僵著臉的學妹回給兩個不靠譜學長一個冷氣森然的眼神,轉頭時又是笑靨如花,胡扯一堆後終于讓七海和灰原放下了警戒心,可懷疑的眼神並沒有從後輩的眼中褪去,七海建人相當委婉的表示,並不是不信任兩位最強前輩的實力、也不是不理解學長們想要讓小萊多玩一陣子的好心,只是涉及到天元大人這等咒術界核心人物,還是應該讓小萊早些過去比較好。

    然而五條學長就當自己沒听見。

    ——這一路上遇到的危險不在少數,還要應付二十四小時在線查崗詢問情況的七海後輩,一開始五條悟還會嚷嚷幾句後輩對學長的不信任,可當一小時三個電話打底的情況出現後,五條悟徹底放棄了掙扎,只冷漠看著手機常駐學妹耳畔,幾乎沒有拿下去的功夫。

    除了這來自內部的小插曲,前往沖繩這一路,也並不算是特別順遂。

    無論是詛咒師集團q還是天元的崇拜者星教,造成的問題其實都不能算是特別頭疼的級別,兩位最強的水準擺在那里,充其量不過就是會被二十四小時打擾的蚊子擾得不勝其煩而已;最大的問題在于五條悟非要和小萊杠上,費盡心思絞盡腦汁,寧可繞遠路把三天時間壓榨到最後一分鐘,也一定要從學妹嘴里听到認錯的話。

    對此,夏油杰只是無奈嘆氣︰“悟,我是能理解你的好意是不希望學妹去死,可是你沒覺得小萊根本就不在意這個麼?”

    五條悟磨著後槽牙,語氣陰冷,憤憤不平︰“才十六歲的小丫頭哪來那麼多濟世救人的聖人想法?中二期沒過還是被那兩個後輩保護太好不知道死是個什麼意思?我就不信這個邪……”

    夏油杰頭疼的揉揉眉心。

    “……不過那孩子最大的問題就是根本沒覺得自己有問題吧?”

    五條悟仍然不信。

    在他的印象里,學妹在學校里的存在感僅次于家入硝子,自己的同學是因為術式特殊不曾被派遣危險的工作,而學妹則是因為常年融合咒物的副作用休息養病,就這麼一個不知咒術師世界何等危險的小丫頭驟然接了個疑似可以拯救咒術界的任務,指不定保守派那群老鬼如何舌燦蓮花巧舌如簧的騙小姑娘上鉤。

    人沒有途徑理解生命的珍貴自然也沒有辦法理解死亡的可怕,于是在最後一天的上午,面對突如其來攻擊的詛咒師,明明就站在小萊身側的五條悟卻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在疑似閃避攻擊的時候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任由詛咒師的刀鋒直直沖著少女的眼楮刺去——

    五條悟死死盯著小萊那雙自始至終都未曾生出半分波瀾驚動的眼楮。

    兩米、一米——

    三寸、兩寸、一寸——

    少女終于微微抬起眼神,那一瞬間不知攻擊的詛咒師看到了什麼,神色驚恐瞳孔驟縮,就連刀鋒也生出了片刻的遲滯。

    “悟——!”夏油杰震怒的咆哮驟然拉進。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間節點,五條悟叛逃許久的理性終于壓住了近些日子以來幾乎沖昏頭腦的任性心思,他一手反扣對方持刀手腕另一邊反手擊上那人腹部將詛咒師,而夏油杰徒手握上刀具,本應讓對方陷入昏迷的一擊手刀卻失去了應有力度,在場幾人甚至听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

    五條悟本想抬頭調侃說杰你這下子算是失手了吧,一抬頭對上夏油杰驚怒未定的慌張模樣,血珠匯流成河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躺下去,不由得訕訕閉上了嘴。

    ……好吧,這次的確是他胡鬧太過了。

    他回頭想要對著學妹道歉,然而少女的眼神與之前沒有半分不同,她居高臨下垂眼俯視那具詛咒師尸體時神態也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當五條悟的眼神落下的那一刻,小萊也跟著抬起頭,對著五條悟露出一個略顯嗔怪的無奈眼神。

    “……拿我釣魚也就算了,要是失手了可怎麼辦呀?看吧,夏油學長都受傷了。”

    少女語氣溫柔,像是說的不是什麼事關自身生死的大事,不過是壞脾氣的貓咪砸壞了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

    ——那一瞬間,五條悟只覺某種陌生冰冷的寒意自脊椎涌上他的後頸。

    ……也許他們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一件事。

    她根本就不是什麼無知者無畏,而是從打一開始就沒有在乎過性命這種東西。

    不在乎自己的,自然也不可能會在意別人的。

    此時的夏油杰也皺眉扔下了手里的刀,草草包扎好後注意到了少女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議的反問道︰“……你就不會害怕嗎?”

    小萊皺著眉,當真很仔細的想了一會。

    “我討厭被切喉嚨的死法。”她的聲音有些不高興︰“血腥味太濃了,會從嘴巴鼻子里涌出來,髒兮兮的我不喜歡。”

    ……是討厭,不喜歡。

    而不是恐懼。

    五條悟沉默著,踢了踢地上的詛咒師的尸體。再次開口的時候,年輕咒術師的聲音有種少見的嘶啞︰“……明天我們去薨星宮。”

    于是少女的情緒肉眼可見的變得高興了,夏油杰蹙著眉頭還想說些什麼,被五條悟有些粗魯地拽走。

    他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同伴,而對方只是閉著嘴,用力搖了搖頭。

    ……悟的考慮並非不能理解。

    可她不是別人啊。

    夏油杰下意識回頭,只對上少女平靜又冰冷的側臉。

    她繞過地上的尸體,臉上的表情仍然沒有絲毫的變化——像是那里躺著的不過是一朵落下枝頭的花、一塊碎掉的石頭一樣。

    無甚興趣,也沒必要去看。

    于是他又想,那怎麼能說是她的錯呢?

    對方是要殺死她的,難道要為了沒有成功的凶手流淚或者感到痛苦嗎?

    小萊只是思維上有著異于常人的畸變,可她本質還是個好孩子啊。

    不曾傷人,不曾毀壞,不曾擁有力量,亦不曾被允許擁有幸福與自由。

    ——她只是個柔弱的、脆弱的、連自己的性命與人生也不能擁有的……一個應當被憐惜保護的好孩子啊。

    可無論夏油杰如何與同伴爭辯解釋,五條悟似乎都沒辦法用之前的眼神和心態看待這外表縴細無害的少女。

    一直到了薨星宮之前,五條悟看著小萊的眼神仍然是不失警惕的。

    “你只要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下走,就能看到天元大人。”只是到了最後,他終究還是收斂起自己不合時宜的不適感,考慮到她的時間已經開始走向倒計時,多少也露出了一點屬于前輩的關愛和體貼,放緩了始終冷硬的口吻︰“……你還有後悔的機會。”

    小萊看著他,徐徐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多謝前輩的關愛。”

    她聲音冷清,已經向後退去,拉開了距離。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她轉身走向最後的路,絲毫留戀也無。

    夏油杰在原地踟躕半晌,終究還是跟上了那個頭也不回的單薄背影。徒留五條悟站在原地呆站原地好一會,然後暴躁無比的抓亂了一頭柔順的雪發。

    “下一次死都不要接照顧小鬼的工作了!!!”

    而在薨星宮內部,夏油杰快走好一會,才追上了小萊的腳步。

    “小萊!”

    走在前方的少女腳步一頓,還是轉頭看了過來︰“學長還有事?”

    “……和我走吧。”

    夏油杰伸出手,語氣近乎請求,“離開這里,我可以保護你。”

    可她看著眼前難得露出軟弱神色的少年,眼神只有無奈的苦惱。

    她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突兀間下一秒少女忽然神色一怔,就當夏油杰以為她終于轉了心思的時候,她忽然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推開了站在那里的夏油杰——!

    耳畔是突兀響起的槍聲。

    眼前是小萊被子彈穿透的喉嚨……和飛濺而出的熱血。

    她說過自己討厭切開喉嚨的死法。

    因為很慢,很痛,很髒,讓她不舒服。

    可若是這一槍攜帶咒力徹底撕裂了喉嚨,那麼死亡的方式便幾近最殘酷的斷首,再無掙扎苟延殘喘的死亡倒計時,而是干脆利落的一擊斃命。

    她死于自己最討厭的方式,卻也沒有感受到死亡過程中的痛苦。

    這算什麼?

    ——諷刺嗎?

    最後的一把,小萊把他推出很遠,甚至遠到他伸出手也踫不到少女摔落在地時無力垂落一側的染血的手指。

    “……小萊?”

    夏油杰白皙的臉上被濺上陌生的血,死亡與絕望近在咫尺。

    “啊~啊~”

    陌生的聲音自入口處響起,伏黑甚爾踩著優哉游哉的輕松步子走進了薨星宮的內側,他有些苦惱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女,屈指撓了撓額頭︰“弄得那麼嚇人的樣子,我還以為小姑娘能有多厲害……”

    他迎上夏油杰震驚到呆滯的眼神,露出個過分燦爛的囂張笑容︰“哦,看你的表情是想問為什麼我會在這對吧?話說還真是感謝你們的一意孤行啊,如果直接來到這兒的話單單對付五條悟我就要花費不少功夫,現在可簡單太多啦——”

    “可你為什麼……!?”

    “哦,是想問為什麼我會在這吧?”伏黑甚爾咧開嘴角,“因為五條悟被我——”

    突然地,屬于第三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了伏黑甚爾沒說完的話。

    他與夏油杰的目光同時看向那手臂撐著地板,顫抖著撐起身子正在劇烈咳嗽的少女。

    少女的喘息聲嘶啞破碎,混雜著破碎而喜悅的笑音,那聲音初始听上去猶如破敗的風箱,可那讓人听著頭皮發麻的急促喘息聲正在消失。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渾身浴血,臉上卻帶著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笑意。

    肉眼可見的速度,她喉嚨處的血肉在愈合,骨骼在重塑,緊跟著是喉管,聲帶,血管……

    不過數秒之後,她的呼吸聲便恢復了“正常”,只有低啞愉快地笑聲在空蕩蕩的大殿內回蕩著,血污的長發掩住了少女歡喜的側臉。

    “果然,無論哪種死法我都還是討厭喉嚨受傷。”

    而當她回頭,那雙琥珀色的眼楮已然被另一種燃火鎏金般的妖麗赤紅所取代,地上的血泊一點點融為空中的血霧,在她的身側緩緩匯集,凝聚。

    ——事實上,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去和天元融合。

    留著最後一次的機會,只是為了和眼前的男人廝殺一次。

    畢竟曾經在無人記憶的輪回里經歷過了三十六次——現在是三十七次的死亡,不好好回報一下的話,她就算墜入黃泉也要爬回來的。

    “喂喂喂……”

    伏黑甚爾的臉上失去了笑容,“開玩笑的吧……?”

    我那一槍可是直接把她的脖子轟得只剩一層皮連著啊!???

    其實理由很簡單的。

    少女的喉嚨仍帶著血腥撕裂後的嘶啞,她輕咳幾聲,隨意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沫。

    ——【血之毒】。

    瀕死狀態可觸發戰斗續行,如五分鐘內不能及時治療立刻強制執行死亡結局。

    以血液燃燒短暫換取全龍化狀態,全屬性增幅300,持續時間十分鐘。

    “天元的術式是‘不死’,真的幫大忙了呀……”

    不徹底死亡就無法主動激活,而面對最後一次的機會,在黃泉女神的注視下她沒辦法通過自殺來換取這短暫十分鐘的強化屬性,面對其他人她也沒有必要特意放過一血。

    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人——!

    ——少女的瞳孔因興奮而戰栗。

    伏黑甚爾,有讓她再死一次的價值,他也有讓她激活這個能力的資格。

    血霧凝化于周身,在血之毒的效用之下,周身血管破碎重鑄,變成燃燒的猩紅赤火。

    【已激活血脈——睚眥】

    【睚眥者,其嗜殺喜斗,刻鏤于刀環、劍柄吞口。性格剛烈、好勇擅斗,沐浴凶戾斗殺之氣而成的善戰魔獸,融百技登峰造極,生來便立于各類武學的。】

    【龍化進度已完成1\3,完成初步度化】

    【進度︰幼龍——虺】

    小萊臉上的笑容愈發歡快了。

    說過了吧,我沒有贏,但我也不打算輸。

    當血霧凝成長刀的那一刻,小萊看見伏黑甚爾臉上一同露出的屬于瘋子的期待。

    “那麼,伏黑先生——”

    她用初見之時那輕柔甜蜜的口吻微笑著,笑意狂妄的少女浴火而立,眼中是幾乎要與這周身赤火融為一體的極致灼燙的熱烈歡喜。

    “——總計三十七次的死亡經驗,您做好準備了嗎?”onclick="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