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大人。【google 搜索 書名 + sto 可快速到達本站www.sto123.cc】”

    當男人忙于收拾食材、儲存過冬的柴火時, 夜卜卻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問了一個特殊的問題︰“禍津神是什麼呀?”

    男人手上動作一頓,微微側過頭看著神(色)懵懂的夜卜。

    “怎麼忽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男孩張了張嘴, 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只是出去玩的時候听見有人這麼說來著。”

    ——他最近出去玩的時候,幾乎從來都不會帶著緋。

    這是家中不曾點破的公開秘密,夜卜在外面有了新的朋友, 新的圈子,就像是之前的櫻一樣,只是這一次的對象要比櫻更加聰明也更加難以估(摸Mo),對方是否有意隱藏自己的身份姑且不知——畢竟夜斗實在是不太擅長撒謊, 龍神一詞時不時地就會從男孩嘴里流出來,再怎麼不注意觀察, 他那不太正常的對與龍神的傾慕與向往, 已經很能說明真相了。

    男人將孩子的變化看在眼中, 卻是不動聲(色),亦沒有如同最初夜卜收服了“櫻”後從旁暗示“已經很久沒有帶回來禮物”了。

    如今站在夜卜身後的那一位是個狡猾的角(色), 她會教給這孩子很多東西,同時也會讓他轉而過來請求自己教給他同樣的東西。

    當然, 她的理由是相當坦蕩的︰“避免你覺得我教的不對, 你可以先去問問你的父親”。

    初始男人並未在意,只以為是對方不想過早暴(露)自己存在想要模糊認知的無聊小把戲,還會試圖用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加入自己的想法想要借此慢慢影響夜卜的思想;可是他的那位老師也不知在這期間用了什麼手段讓夜卜對她深信不疑, 長此以往的兩相對比之下, 男人有些驚愕的發現, 自己在夜卜心目中的權威(性xing), 似乎正在被他自己的這些刻意為之不知不覺地消減著。

    ……這可不行。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 夜卜會開口質疑自己、懷疑自己、甚至是否認自己這個創造了他的“父親”。

    而現在, 這孩子的疑問已經問到了他的出身之上。

    對與夜卜的變化,男人並非沒有感覺,比起最初乖巧听話會去(殺sha)死這世上多余人類的夜卜,現在這孩子正在試圖走上所謂世俗概念里“正確”的那一條路。

    男人所接觸的神靈大多傲慢無知且喜歡高高在上的態度,如這位一般心機狡猾的卻是少之又少,他這個父親大人如果想要進一步維護自己在夜卜心目中獨一無二的權威地位,那麼他就不能繼續灌輸那些理念;而他如果想要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只會把已經思維方式漸漸偏離他最初預想的夜卜越推越遠——僅憑這一招,他就輸了對方一大截。

    “……感覺,最近經常能看到信奉龍神的人呢。”

    父親沒有直接回答孩子的疑問,他只是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人群,似乎只是不經意地隨口提起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情。

    一旁編織草鞋的夜卜動作驀地有些僵硬,男孩的目光隨之看向遠處,听見他們彼此之間交流,在這個時代里尋求神明的庇護並不奇怪,而當一位僧侶熱情地說著什麼的時候,其中一人卻只是搖搖頭,笑著說,“龍神大人會保佑我們的”。

    “原本還有人說那不過是被錯誤供奉的妖魔,如今一看,不愧是能讓大巫女信仰的神,實力果然不同凡響。”男人開口,語氣近乎贊嘆歆羨。

    “和禍津神截然不同,龍神是受人愛戴的神靈呢。”

    緋幽幽開口。

    夜卜眼神微顫,他收斂目光微微抿起嘴唇。

    “所以,禍津神是……”

    “是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難的神明。”男人漫不經心地重新開始手上的工作,眼尾掃向手指縮緊的夜卜,嘴角有著上揚的弧度。

    “——夜卜你記得自己最初誕生時做過什麼吧?那對于人類來說,就是帶來災厄與詛咒的禍津神,也可以說是神明中最讓人瞧不起的末流。”

    “……是的,我記得。”

    草繩無聲(勾gou)纏卷緊男孩的手指,緋冰冷的手指無聲覆上,女孩將腦袋貼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沒(關guan)系的夜卜,父親大人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人類如何看待你根本沒(關guan)系,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嘛?”

    男孩沒有回答。

    他還在思考著父親大人親口承認的那個屬于自己的稱呼。

    ——禍津神。

    老師是從來都不會這麼叫他的,而翠子姐姐也只會稱呼他為“夜斗”,只有那四手雙面的怪物,會突然冷不丁地這麼叫他。

    “禍津神”。

    “災禍之神”。

    兩面宿儺會如此稱呼夜卜,同時帶著從不掩飾的嘲諷與輕蔑。

    他曾經經歷過從墮落的神器身上傳來污染的劇痛,可比起兩面宿儺的態度帶給他的刺痛和不安,感覺又截然不同。

    用老師的話來解釋,這家伙其實並沒有多麼討厭這個世界,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擅長享受著這個世界帶給他的快樂︰只是那快樂基于痛苦、毀滅、(殺sha)戮,(死si)亡……所以顯得兩面宿儺的惡如此純粹,純粹到了試圖以另外的角度去諒解他的惡也是另類的侮辱。

    比起他,夜卜身為禍津神的所作所為,以及之前因為孩童的天真懵懂將(殺sha)人當做玩鬧的行為,卻又顯得分外可笑了。

    對與翠子來說,他的善並不(干gan)淨;

    對與宿儺來說,他的惡又過分單薄。

    但是沒(關guan)系,因為夜斗還是幼生的神靈,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嘛~

    龍神總是沒什麼架子,嘻嘻笑著去揉他的腦袋。

    老師很好,特別好,而翠子姐姐除了一開始的疏離感,後來也就因為老師的要求改變了自己的態度;最近也會帶著他去一些小村子斬妖除魔,在村人詢問他是誰的時候,很淡定地和別人介紹這是自己的師弟。

    只有兩面宿儺,始終如一的討厭著他的存在。

    龍神對此的態度是把這件事當做小夜斗的額外課堂作業,而翠子在夜斗過來詢問的時候,只是稍稍皺眉沉思了一會,就很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

    “你可以將我理解為龍神的‘善’的代行者。”她如此介紹自己的時候,一向淡然冷靜的端莊五官滿滿都是從未展現過的自信與驕傲。

    “而宿儺……他並不是那麼單純的存在,在很久之前,他曾經引出過龍神大人的真實(殺sha)意。”巫女神情肅然,一字一頓地和自己的小師弟(強qiang)調著宿儺的威脅與可怕︰“我很擔心,比起他常常掛在嘴邊會(殺sha)死龍神大人這件事,我更擔心他會污染龍神的神格。”

    那個男人更加樂在其中的事情從來都不是他不曾掩飾的(殺sha)意。

    神明俯首,聖人墜塵,高高在上的神靈失去聖潔表象墜入人間,被徹底地擊碎驕傲與自尊。

    ——這才是兩面宿儺真正期待的事情。

    正因如此,小小的神明在面對兩面宿儺的嘲諷時,就有了十二分的不服氣。

    我不會傷害老師。

    更不會讓她因為我墮落為魔神。

    老師說過的,即使是背負使命誕生的神明也是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就算兩面宿儺口口聲聲稱呼他為禍津神,他也不會就此把自己當做惡神。

    于是男孩沉下目光,重新堅定下來。

    他是龍神的弟子,是大巫女翠子親口承認的師弟——他的老師是貫徹不以旁人判斷作為自己行事準則的神,師姐是遵從神諭多年如一日代替龍神行走人間的大巫女,即使是兩面宿儺也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張狂(性xing)格,沒有一個人會在意旁人的判斷,那麼他怎麼可以因為他出生的理由是人類自行判斷的“禍津神”,就把自己直接列為所謂的惡?

    “我知道的!”男孩目光清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生機勃勃︰“父親大人您之前不是也說過嗎?人類的本質本就是如此,所以您才會在一開始讓我去消滅他們……其余的,只需要听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就好。”

    男人沒說話,心里卻忽然咯 一聲。

    夜卜對此渾然未覺,男孩只是輕松地松開了纏繞自己手指的繩結,展現在臉上的笑容還有些羞澀的靦腆︰

    “其實,老師也是這麼和我說的……而且她也說過︰父親大人其實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只是因為您其實很擔心我、又很不希望我繼續自己一個人孤單下去,這麼長時間一來除了緋以外就沒有其他的伙伴,所以才一直沒有點破……老實說老師一開始這麼和我說的時候我還有些不太相信,但是現在我發現她說的原來都是真的!”

    夜卜越說眼楮越亮,那副相當為之感動的表情即使是男人也沒辦法開口解釋事實並非如此——因為這些話他的確說過,即使當時如此和夜卜解釋的時候,他的本意完全不是如此。

    他盯著男孩亮晶晶的眼楮,心情愈發抑郁。

    男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地問道︰“……你那老師還說什麼了?”

    夜卜撓了撓腦袋想了想,很乖的回答說︰“老師說過,如果是父親大人的話一定能理解她的意思︰畢竟您作為我的父親,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在努力讓我向著‘正確’的方向努力,那就一定不會因為她這個老師多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就不高興的!”

    ……嘖。

    男人陰陰一咋舌,表情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又被陰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