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坐在沙發上, 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

    即便記者沒說, 但是林惜看得出來,這個接受采訪的人是王雲巧。因為在采訪里, 她說林耀華自從被無罪釋放之後,帶著全家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自己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找到林耀華在大學讀書的女兒。

    誰知這個女兒對她惡言相向, 還要打她。

    底下的評論更是精彩紛呈。

    “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他要是沒罪,跑什麼。”

    “這個人跑了很奇怪啊,我覺得應該找他出來問問。”

    “對啊, 既然他是無罪的, 干嘛要帶著全家離開老家呢。”

    “現在這個王某某死了, 是真的死無對證。未必就是他開車撞死對方兒子的吧。”

    林惜望著這一條條要找她爸爸出來的評論, 他們好不容易重新歸于平靜的生活, 非要被這種人打破嗎?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這些記者, 手里握著能操控輿論的筆, 想要挑釁板上釘釘的司法案件。明明警察、檢察機關花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調查案件。

    可是這些網友在記者春秋筆法之下,一下斷定, 這個案子肯定有冤屈。

    林惜冷漠地關掉微博,打開通話記錄, 給江英打電話。

    嘟……嘟……嘟……

    直到她听到對面江英略高興地聲音說︰“林惜, 你吃過飯了嗎?”

    林惜望著牆壁上掛著的鐘表, 此時是十點半。父母似乎永遠最關心的, 都是孩子在外,能不能吃得飽。

    “早飯吃過了,午飯還沒呢。”林惜輕聲說。

    江英叮囑她︰“這幾天天氣熱,你自己多注意點兒。你以前最喜歡喝綠豆湯,哎,現在媽媽也不能給你做。”

    江英特別想她,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林惜暑假肯定能回家。

    現在在這種地方,沒地方住,天氣又熱,她舍不得孩子受罪。江英絮絮叨叨說︰“林惜,你要按時吃飯,現在天熱,實在不想看書,歇歇也行。咱們平時那麼認真,休息幾天沒什麼關系。”

    听著母親在耳邊念叨的聲音,林惜突然眼眶一熱,她咬著唇,半晌,低聲說︰“媽,我想你們了。”

    說完,林惜差點兒哭出來。

    想念親人時,酸甜苦辣都在心頭縈繞。

    江英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下哽住。說實話他們這個年紀的父母,都不善于對子女說愛、說想念,他們更擅長跟子女念叨生活上的瑣事,有沒有按時吃飯,天冷了衣服多沒多穿一件,錢夠不夠花。

    對于林惜突然說的這句話,江英愣了半天,抹了抹眼楮。

    “你要是實在想爸媽,就回來。”

    江英低聲說。

    林惜輕輕嗯了一句,兩人沉默了下來。直到開門的聲音傳來,林惜抬頭看見,季君行站在玄關處,她立即說︰“媽,我現在還有點兒事情,遲點兒再給你打電話。”

    她掛斷電話,季君行也換了鞋子走進來。

    “你看見網上的新聞了嗎?”林惜站起來,直接問道。

    季君行微微點頭,“別擔心。”

    林惜︰“對不起,是我家里的事情,牽累了你們。”

    當初確實是林惜去求季爺爺,他才會請律師給林爸爸打官司。這些都是藏不住的,她沒想到,會被有心人利用。

    季君行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皺眉,他低聲說︰“林惜,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爸爸沒有做任何違反法律的事情。當初法院和檢察院已經調查的清清楚楚,他是無罪的,當庭釋放。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麼牽累不牽累。”

    “有誰關心真相嗎?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口,他們覺得只要跟錢沾惹上關系,就都不是無辜的。因為季爺爺的關系,我爸爸有了好的律師,他們就篤定這里面一定有冤案。”林惜緊緊地握著雙手。

    有時候她也會在想,為什麼她的生活里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哥哥明明有光明的前途,卻在大好年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在外人看來,這篇報道真是狗血,可是這是他們全家人的痛苦。

    哪怕是過去十年、二十年,她都無法忘記失去哥哥的痛苦。

    季君行伸手抱住她,低聲說︰“林惜,你想回家嗎?”

    林惜一愣,季君行輕輕松開她,看著她的眼楮,低聲說︰“不是去杭州,是你自己的家,你的家鄉。”

    季君行回到季家的時候,季路遲正在客廳里折騰他的機器人,保姆把鮮榨的果汁端過來,小家伙一轉頭,見季君行和林惜推門進來。

    “林惜姐姐。”季路遲站起來,沖著林惜跑過去。

    林惜望著面前yh修長的小家伙,穿著短袖和短褲,yh出縴細的手臂和小腿。

    特別是小腿,有種獨屬于少年人的縴細修長。

    “遲遲,你的機器人怎麼了?”林惜指了指季路遲的機器人,低聲笑道。

    或許是受季君行的影響,季路遲對于機器人格外感興趣。之前他曾經拿過機器人比賽的金獎,如今據說已經開始參加國際比賽。

    季路遲︰“小惜姐姐,你別擔心。我只是在給波比做檢查而已。”

    “你先跟季路遲一起玩會兒,我去書房。”季君行低聲說道。

    待林惜和季路遲在沙發上坐下,保姆趕緊去廚房,重新給林惜倒了一杯果汁。季家的保姆都是在季家干了十幾年的,林惜以前時常來季家,後來有段時間雖然不來了。不過這會兒重新見到,保姆挺開心,給她倒了果汁之後,問了她的近況。

    季選恆今天難得在家沒在公司。

    之前季君行給他打電話,想去公司見他,沒想到季選恆直接讓他回來。

    此時季選恆穿著一件輕薄的棉麻襯衫,書房里飄著一陣淡淡的墨香。他倒是有閑情逸致在家里練字。

    “爺爺最近怎麼樣?”季君行進來之後,開口問道。

    季選恆輕哼了一聲︰“不會自己去看。”

    季君行無奈道︰“您也知道,爺爺現在對我意見挺大。”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自從他拒絕了老爺子出國的要求之後,老爺子看他再也不是從前的寶貝乖孫子。

    季選恆倒是對兒子的選擇沒什麼意見,況且他最近做出來的那個‘小政醫生’,他了解一下之後,發現是一件挺惠民的事情。人工智能系統不管是準確率還是效率,都比人類醫生提高了不少。

    之前他在高爾夫會所的時候,踫到幾個老熟人,沒想到居然有人提到季君行開發的這個‘小政醫生’。

    還說他眼光好,提前讓兒子進入這個新興產業,布局ai行業。

    季選恆沒給自己臉上貼光,告訴他們,這些都是季君行自己的想法。甚至連他的投資,季君行都沒要。

    “回來是因為林惜的事情?”季選恆瞥了他一眼。

    公司里的公關部在新聞出現的第一時間,上報到總裁辦,季選恆是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他倒是沒放在心上,只是讓人隨時關注。

    畢竟這件事他們不虧心,當初林耀華的案子,律師是他們幫著請的。

    這個律師打刑事案件確實一把好手,自己帶人找到了關鍵性證據,直接證明了林耀華是無罪的。

    季君行微微點頭,沉默片刻,突然問︰“爸,我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事?”季選恆問道。

    “我希望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他認真地說。

    如今網絡時代,輿論像是一池水,往里面扔進一顆石子,若是沒人推波助瀾,這顆石子沉了就沉了。可是如果有人在後面推,這顆石子會在平靜的水面上在蕩起一波又一波漣漪,直至掀起驚濤駭浪。

    季君行見過季選恆之後,網上議論之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江憶綿忍不住打電話給林惜,問她究竟怎麼回事。

    她問道︰“這是可是牽扯到季少爺家,他們家不是應該有律師團隊的,不能發聲明嗎?”

    “別擔心,真相總會大白的。並不是誰喊的聲音大,誰就有理。”林惜安慰江憶綿江憶綿還是忍不住擔心,她說︰“你說是不是咱們的‘小政醫生’成功了,有人故意拿你開刀,想要攻擊我們團隊。”

    倒不是江憶綿被害妄想癥,實在是這件事跟之前的剽竊事件實在很像。

    那次輿論的對象是季君行,好在那次季君行拿出證據,再加上喬利安承認,是他處于嫉妒。

    這次集火的對象則是林惜。

    江憶綿還真沒辦法不多想,今天陳墨跟謝昂打了挺久電話,兩人都擔心林惜。但是季君行讓他們安靜等著就好,不用管。

    本來以為季君行有辦法,誰知輿論反而越來越大。

    眼看著這個案子,要被定性為冤案。

    掛斷電話之後,林惜坐在臥室的陽台上,望著外面滿天星空。

    季君行跟她說,讓她安心等著,他會解決這件事。

    林惜選擇相信他。

    當輿論發酵到極點,不少網友甚至涌入林惜家鄉政府官博的時候,突然有人在網上貼出了這個案子的判決書。

    在判決書里,清楚地寫道,有目擊者用手機拍攝下了死者和被告發生沖突的過程。死者身材高大魁梧,當時仗著酒氣將被告打倒在地上。誰知他上前還想再想繼續毆打被告的時候,yh趔趄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樓下。

    最後後腦撞到大理石上,從而造成了死(si)亡。

    隨後林惜家鄉寧市的政府官博,終于出來說明情況。

    官博明確表示,當年一審出結果的時候,原告方不服上訴。隨後二審被駁回,維持原判。原告繼續到最高審提出申訴,省高院受理申訴,但是最終因為案件證據確鑿,繼續駁回了原告要重審的要求。

    也就是這個案子,根本已經經過了好幾輪。

    在這些證據之下,輿論開始反轉。

    “我說現在媒體只想搞點兒大事情對吧,這案子明顯是板上釘釘的無罪,妓。者想干嘛呢。”

    “國外有推特治國,我國有微博審案。可以,可以。”

    “這個新聞剛出來的時候,我就說要先觀察三天,果不其然,反轉了。因為別人請了個好律師,這人就一定有罪,你們這個仇富的邏輯,我打滿分。”

    隨後一篇清華學生發布的長微博《我的同學林政》,再次引起了巨大的關注。

    “我們跟林政成為同學的時間並不算長,本來五年的醫學生生涯,他只陪著我們度過了兩年不到。因為在大二的時候,林政車禍身亡。一直以來,這是我們整個班級所有學生心目中的痛苦,我想這更是林政父母心目中的痛苦。”

    “因為培養一個大學生不容易,培養一個清華學生更加不容易。他在父母的殷殷期盼,成長為優秀的青年,進入這所全國最好的大學讀書。可是呢,一場車禍不僅奪去了他的生命,更是奪走了他父母的快樂。”

    “林政父親的案子,我們全班一直關注。當法院宣判林叔叔當庭無罪釋放時,我們深深為他慶幸。這位中年喪子的好人,並沒有承受不白之冤。只是我們沒想到,之後的事情會發展成為我們無法預料的情況。”

    “這位死者家屬曾幾次三番到林家所開的村莊小超市鬧事,毆打林政父母,甚至放話,如果他們不賠償三十萬,就讓他們在家鄉呆不下去。果不其然,一個月後,無罪釋放的林叔叔在對方惡勢力的逼迫之下,離開了老家。他並非是潛逃,更不是心虛,而是不得不。”

    “當時我們的班主任周教授曾跟當地政府反應這個情況,但是沒想到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法解決,因為人家兒子沒了。這句話是多麼誅心,請問我們死去的同學林政呢,他不是父母苦心養大的孩子嗎?”

    在這條長微博最後結尾處,落款是清華醫學院07屆01班,全體學生的名字。

    焦洋、韓曲、周文淵、徐毅、聶雯雯……

    而最後一個名字,是林政。

    不多不少,正是23個人,當初入校時這些名字,如今一個不差地出現在這個聲明之下。

    林惜看著這個長微博,她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雖然她沒見過哥哥的這些同學,可是哥哥去世這麼多年之後,他們每一個還是願意為了這位逝去的同學站出來。

    清華學生實名站出來,這次輿論真的徹底反轉。

    “我真是見識到現在媒體胡說八道的本事,讓我見識到黑的真的能說成白的。人家父母培養出一個清華大學生,結果被一個流氓撞死了。”

    “臥槽,我他媽真的想爆粗口。”

    “太心疼這家人了,兒子被流氓撞死,親爹媽被流氓一家子逼得連老家都呆不下去了。”

    “警察是死的嗎?憑什麼不管。”

    當臥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林惜抬頭望著門口的人。

    季君行走了幾步,在她身邊坐下,柔聲問︰“林惜,你怎麼了?”

    “阿行,謝謝你。”林惜靠在他懷里。

    季君行知道她都明白。

    他低聲說︰“林惜,我說過,我會帶你回家的。”

    輿論就像是一把雙刃劍,有時候能傷人,有時候也能幫人。很快,網友扒皮出來,這個王強強的大姐夫是寧市司法機關的領導。警察之所以不敢管王家和林家的糾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很快,對方被人3出來,沒多久,官方通報開始調查他本人。

    一個月之後,江英給林惜打電話,她激動地說︰“林惜,你大姨給我打電話。說咱們村支書找她,讓她通知我們,可以回家了。說是以後王家再也不會找咱們麻煩了。”

    王家人之所以這麼囂張,無非就是因為他家人多,而且有個在市里當領導的大姐夫。

    如今這個人被雙規,王家人要是再鬧,別人還會被折騰進去。

    三天之後,林惜準備啟程回家。

    “我也要去。”季君行抱著她,下巴壓在她的肩膀,一向驕傲的季少爺,居然會用這種口吻跟她說話。

    林惜輕笑一聲,一口答應道︰“去去去,得讓我爸媽看看,能讓他們回家的功臣是誰。”

    “林惜,其實我該幫你解決這個事情的。是我想的不周全。”季君行有點歉疚地說。

    因為驕傲,他不想借助家里,連自己創業都是自己帶著整個團隊努力。

    林惜搖頭,望著他︰“你別這麼說,我和爸爸媽媽都沒想過還能回到老家。一直以來我都想著努力提高自己,早日賺錢,給他們買房子。可是我卻忘記了,人對故土,都是會依戀的。”

    特別是她父母那個年紀的人,若不是被迫,沒人想要離開自己的家鄉。

    站在村口的時候,林惜望著季君行手里推著的箱子。這是他昨晚拿回來的,里面全都是禮物,有給她爸爸買的茶葉,也有給她媽媽買的新衣服。林惜說不用這麼客氣,結果人家理直氣壯地說,哪有未來女婿去老丈人家空手的。

    兩人走在村里修得贊新的馬路上,正好踫到一個村里認識的阿姨,笑著喊道︰“林惜,帶男朋友回來了。”

    這位阿姨朝季君行瞧了一眼,夸了句︰“小伙子長得真俊,這個子真高呀。”

    結果林惜到家的時候,發現江英和林耀華都沒在家。還是隔壁的鄰居,看見她說︰“林惜,你爸媽去地里了,鑰匙在我這里。你拿去開門吧。”

    林惜去拿鑰匙的時候,季君行站在門口等著。

    他旁邊一個紅色廣告牌,上面寫著‘江英超市’這四個字。村莊里的小超市門口都會擺著這麼個小牌子,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口渴的要命,又不想喝村里大隊書記辦公室里的水,因為那水杯上有洗不干淨的茶漬。

    他轉了幾圈,看見這個紅色牌子上寫著的‘江英超市’這才找了過來。

    旁邊那棵樹,那年下著大雪,他突然跑到林家來找林惜。大雪里,他站在原地,望著院門被打開,少女穿著臃腫的棉衣,一路跑出來。

    還有這個窗子,當初他就是坐在這里,等著林惜。

    可是她一直沒出現,他又餓又渴,幾乎要昏倒,最後還是爸爸帶著醫生過來,強行把他抬走。

    這里,其實不僅承載著林惜的童年和成長。

    也承載著他和她的記憶。

    林惜拿著鑰匙回來,見他一直盯著超市的小窗戶看,問道︰“怎麼了?”

    “我就是在那里等你的。”季君行輕笑著說。

    如今想想,真他媽夠傻的,有這時間他應該去找她,而不是留在這里傻等著。

    “對不起。”林惜內疚地望著他。

    季君行摸了下她的耳垂,略抬了下巴,傲然地說︰“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補償……

    林惜一愣,好在季君行本來就是逗她,此時輕輕抱住她,低聲說︰“林惜,其實我不要補償,我就想你一輩子不要離開我。”

    “一輩子雖然長,但是我有信心。”林惜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她有信心,跟他一輩子不離不棄。

    兩人進了家里,林惜看見院子里雞圈里居然已經養起了雞仔。毛茸茸的小雞在雞圈里嘰嘰喳喳地清脆喊著。

    雖然才回來三天,可是江英和林耀華都是勤快人,早已經把家里收拾的妥妥當當。

    這幾年,他們在杭州賺的錢,除了還給別人之外,還攢了點兒。

    堂屋里新添了一個家用的冰箱。

    林惜放下東西,看了看時間,說道︰“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做飯。等我爸媽回來,可以直接做飯。”

    “我幫你。”季君行說。

    林惜哪里要他幫忙,他一看就是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她進了廚房,發現家里的煤氣灶還沒來得及換新的。她看著屋里堆著干柴,想著父母這兩天應該都是隨便對付著吃的。

    果然她打開冰箱的時候,早上吃剩下的面疙瘩,還留了一碗在冰箱里。

    好在江英知道林惜要回來,提前買了菜放在冰箱里。

    所以林惜直接開始洗菜、切菜,準備弄飯。

    “我能做什麼?”季君行看著她利索地忙來忙去。

    林惜家里雖然開著小超市,不過她父母還是種地。每年特別忙的時候,江英雖然不要林惜去地里幫忙,不過林惜自己懂事,學著做飯。

    她手藝不錯,就是平時沒什麼用武之地。

    林惜看著他躍躍欲試要幫忙的樣子,笑著說︰“要不你幫忙燒火吧?”

    可是外頭天氣這麼熱,她又說︰“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我可以。”季君行立即說道。

    林惜知道他從來沒弄過這些,干脆先把火給他生起來,讓他只要偶爾加點兒柴,別讓火熄滅了就行。

    “這點兒小事。”季少爺傲然說道,顯然是有點兒不爽林惜鄭重其事的模樣。

    好像他連這點兒小事都搞不定的。

    林惜把青椒和肉絲都切好了,火一燒起來,她倒油進去,隨後灑了蔥姜蒜進去,嘩地一聲,鍋里起來一陣滋滋滋地聲音,冒起一陣油煙。只是林惜把肉絲倒進去的時候,感覺火有點兒燒不起來,喊道︰“阿行,加點兒柴火。”

    “知道了。”季君行的聲音在灶台後頭傳過來。

    季少爺把柴火往灶台里繼續加,林惜本來在炒肉絲,結果眼看著鍋沒剛才那麼熱,她問道︰“火熄了嗎?”

    “沒有。”季君行立即否認。

    林惜把鍋鏟放在灶台邊上,繞到後面看了一眼,看著灶里面塞著滿滿的柴火。

    灶里面已經沒了明火,只剩下紅通通的一片。

    “季大學霸,難道你不知道,氧氣有助于明火燃燒。你把這里塞得這麼滿,您覺得這里面能燒得起來嗎?”

    季君行臉上說不出的表情,半晌,他終于說道︰“對不起。”

    說著,他伸手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誰知他的手剛才弄過柴火,又沾了點兒灰。這麼一抹,臉上黑了一塊。

    終于,林惜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在他實在聰明,林惜稍微指點了下,他就把火燒得極好。

    很快,林惜把最後一個菜炒完,家里院門吱呀響了起來,江英听著廚房里的動靜,一下喜地跟林耀華說︰“是不是小惜回來了?”

    江英到了廚房,看見林惜正在把菜裝進盤子里。

    “你回來做什麼飯,給媽打電話。”江英瞧著她一臉一頭的汗,心疼地說。

    林惜笑著說︰“沒事,我做也是一樣的。”

    江英還要說話,誰知灶台後面站起來一個人,差點兒嚇了她一跳,待她看見滿臉汗還有一臉黑灰的季君行,登時說不出話。

    “你真是的,怎麼能讓人家燒火呢。”江英小聲埋怨道。

    本來林惜是想讓季君行燒完火之後,再洗臉,免得洗完又弄髒了。沒想到他們沒做完飯,江英回來了,還被她看見季君行這幅樣子。

    于是,江英趕緊給季君行打水洗臉。

    等收拾好吃飯的時候,林耀華拿著一瓶酒回來。林惜望著,有點兒無奈地問︰“要喝酒嗎?”

    “喝點兒沒關系的。”季君行立即表示。

    林耀華倒是喜歡季君行這個不扭捏的樣子,他要倒酒的時候,酒瓶被季君行接過去,“叔叔,應該來倒酒。”

    季少爺性子是高傲,不過卻不是那種不懂禮數的人。

    跟長輩在一起,當然是他倒酒。

    隨後他給江英和林惜都倒了小半杯。

    待他舉起酒杯的時候,認真道︰“叔叔,阿姨,恭喜你們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像是一下觸動了江英和林耀華的心。這幾年在外頭,不去想,可是回來的時候,才知道,他們是如此想念家里的一草一木。

    林耀華點頭,有些觸動地拼命點頭︰“對,回家。”

    回家,林惜望著父母,終于欣慰地笑了起來。

    他們都回家了。